——好像一个人偶娃娃，这一刻，安室透无端联想到班长那个女朋友在家中摆着的娃娃摆件，无论是亮晶晶的眼睛还是透着粉色的苍白肤色都像是人类，但又没有一点生气。

        这个所谓的上司看起来不好相处的样子。安室透余光向后紧盯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人，明明走在路上却像是神游天外，视线焦点到处乱窜几乎没有固定落点，好像能跟上他的步伐全凭本能行事。每一个他抛出来的问题，都以简短但出色的句子回答，简单来说就是说了但又完全没说。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路上走着，明明身边是喧闹的人群，他们好像自带屏障一般将整个世界隔离在外，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泉奈良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尽量抑制住自己去和安室透搭话的冲动，能用语气词回答的问题就绝不多说一个字，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一个在公安机关中训练了数月的套话老手，他的话术技能仅限于在社团活动中搭讪女同学一起做小组作业。

        他看天看地看花花草草就是不看安室透的行为很快就遭到了报应，走在他前面的家伙突然停下脚步，来不及刹车的后果就是泉奈良的鼻尖撞上安室透的后背，疼得他面容扭曲了一瞬间——这人的骨架是用铁打的吗？为什么能结实到这种级别？金发的混血儿脸上似乎闪过了一瞬间错愕的表情，也许是震惊于代号成员居然会因为这点痛处变了脸色，他懒得去抓安室透的心里状况，只是依旧面无表情地表示歉意，冷淡的模样反而让安室透快速回过神来，示意已经到了地方。

        这就到了？感觉似乎都没走二十分钟。泉奈良眨了眨眼睛，抬头向四周望了望，公寓楼老旧的墙皮已经开始掉漆，露出底下惨白的石灰，明明没有生长条件仍然爬了满墙的爬山虎顽强生长着，还没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潮湿的霉味，充斥着老迈又生机勃勃的矛盾……居然是在这种僻静的角落，虽然说隐蔽是隐蔽了，这种破地方都有人租住才更让人感到怀疑吧？

        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迈步向楼门方向走去。安室透评价着泉奈良的做法，看起来似乎只是在记忆景物特征，但刚刚那个眨眼的动作使他的表情生动了很多，不用观察微表情都能判断出来的好奇。以及眼神中流露出的嫌弃和失望，简直像是小孩子一样对周遭的环境感到不满……说起来，这个多少岁啊。

        组织很少在情报组和行动组这种至关重要的位置启用尚且青涩的未成年成员，所以这家伙大概已经成年了，外表完全看不出来这种痕迹，更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二十出头，甚至不超过二十五岁，安室透下了结论，暗自对年龄不大又有着代号的少年提高警惕，能在这种年纪获得代号的必然不是草包废柴。

        泉奈良走了两步，发现安室透没有半点跟上的意思，这才意识到他们似乎可能不在一间安全屋进行休整，这让他在心中小小雀跃了一下，为他不用打起精神应付来自准友方的试探感到由衷高兴。

        事实上，如果可以，他希望他接下来的所有时光都不要再和安室透碰上，不然又要饰演杀人如麻的组织成员，又要表现出自己还有救有策反成功概率，以此来准备作为跳反的跳板这件事实在过于麻烦，以他的演技来说演砸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这种情况下冒险压下筹码只会得不偿失。

        不过泉奈良的希望似乎总是会落空的，安室透注意到了他的停顿以及随后投过来带着疑惑的视线一愣，随即开口回答他说临时还有其他任务，完成之后才会回到屋内休整。

        ……彳亍。泉奈良其实并没有听完安室透的一长串敬语，他在得到这人和他使用同一个安全屋的结论之后转身就走，让安室透将还未说完的话吞回喉咙中。说实话，他破防了，他真的破防了，一想到今后他可能要面对来自组织和公安的双重试探——不，三重，泉奈良想到虽然现在还未加入组织，但日后会成为威士忌三人组之一的赤井秀一，和他身后的FBI，突然感觉世界黯淡无光。

        别说草莓巧克力双球冰淇淋了，现在就是耶稣基督和释迦摩尼都超度不了泉奈良绝望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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